我們讀得太多了
—廣州單元教學研習班對我的啟發
伍美儀
「對於黃鸝在鳥市的遭遇，作者抱有哪種感情？」老師問。
「……」
「讓我們讀一讀五十二頁第五段，再回答這問題吧！」
「我想，這種鳥兒是不能飼養的，它不久會被折磨得死去。這種鳥兒，即使在動物園裏，也不能從容地生活下去吧，它需要的天地太寬闊了。」同學們滿有感情地朗讀着。
「那作者抱有怎麼樣的感情？」
「作者感到憤怒！」
在廣州四中的課室裏，我看着湯葉老師如何引導同學感受作者的感情。除了欣賞教老師純熟的教學技巧，及同學們飽含感情的誦讀聲外，更為誦讀能使同學感受到字行間感情的效用嘆為觀止。
反觀香港的課堂教學，學生誦讀的機會少之又少，大部份課文都是由老師朗讀。大概因為老師被同學那「一字一拍」式的讀法嚇怕，認為這樣做費時失事。心想即便同學們這樣朗讀一百遍，也不能體味箇中感情，倒不如在老師的朗讀中感受作者的感情，觀摩誦讀技巧。即使難得老師要求同學誦讀，難得同學亦願意誦讀，老師也不敢對同學有太高的要求，免得他們下次不願再讀。而同學則想既然教師沒有嚴格要求，同學間又認為有感情的誦讀是造作、高聲誦讀為的是突出自己，所以當大伙兒一起誦讀課文的時候，便「一字一拍」單調地跟着唸，以圖濫竽充數；個人站起來唸的時候只垂頭看書，低聲飛快唸完便算，省得再被老師指名誦讀。同學們無需、不願朗讀，因而無從投入課文中，對課文更感疏離，更難感受作者的感情和文字的魅力，誦讀能力更是每況愈下。在這裏，我陷入這個惡性循環之中。
誦讀是重要的。在廣州單元教學研習班，徐自強老師告訴我們培養語感是語文教育的其中一個主要的目的。語感，根據朱智賢主編的《心理學大詞典》，是一種對語言文字的敏銳感受力，正確理解力。而學生光坐着聽老師講解、誦讀不能培養出語感，必須由同學親自誦讀課文，讀出其中的語氣、讀出其中的感情才能成事。
廣州中四的老師們告訴我們，同學懂得誦讀、習慣閱讀是自幼培養而成的。老師們聲情並茂地誦讀，要求同學聲情並茂地誦讀，讚賞同學聲情並茂地誦讀；同學亦樂於這樣讀，習慣這樣讀。誦讀的文化就這樣建立起來。在這裏，我目睹這個良性循環的運作。
我們「臨淵羡魚」，亦希望能「退而結網」，但每每感到很困難實踐：困難在自己學也是在老師誦讀聲、自己「一字一拍」的誦讀聲中學習中文，又被教導這樣去教授中文。記得在執教鞭前讀過一本談中語文教學法的書，當中教學步驟的一章教準老師們必須朗讀課文一遍，同學朗讀與否並不重要，至於老師該如何指導學生誦讀則沒有提及。困難在建立新的習慣、新的風氣。這是件不容易的事，單是鼓勵同學「張開金口」，已夠費煞思量，遑論要改變同學不喜歡誦讀的心態。困難在果效不會立刻出現，須努力地說服自己和同學們忍耐下去、堅持下去。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即使困難，也要踏出第一步。幸遇徐自強老師和廣州四中一群熱心的中文老師。例如徐自強老師強調讀有多種形式：可以是美讀、熟讀或背誦，可以全班讀、小組讀、個別讀，可以是讀全篇、讀片段，然每節課必須要求同學誦讀；湯葉老師教授《黃鸝》一文時，只要求同學朗讀其中一段，是最佳的示範。
我回港後偷偷依樣葫蘆，在教授《假如我是……我要對孩子說》時，要求同學全班一起誦讀其中一段。「我要對你說，我的孩子—你來自我的身體，然而你不是在我軀幹上延伸的枝丫……」同學的誦讀聲響起，我悄悄放下手上的咪高峰，把自己的聲音融入同學們的聲音中，暗地裏引領節奏。誦讀過後，有同學低聲問了一句：「幹嗎有點肉麻的感覺？」。我心裏竊喜：「同學們，你們的感覺復活了！」
廣州四中的老師們，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