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教學研究初探
簡加言
在談論寫作教學的同時，讓我們先想想傳統寫作教學的困難到底在哪裏？為甚麼耗盡教師的精力都無法提升學生的寫作能力與興趣？筆者教學年日尚淺，沒有甚麼豐富經驗！但在寫作教學的問題上有點兒體會，願藉有限的文字分享些微。
影響學生寫作能力的因素
1.
未能結合閱讀教學
葉聖陶先生指出︰「讀與寫甚有關係，讀之得法，所知廣博，眼光提高，大有助於寫作練習。」1葉聖陶先生贊成讀寫結合，亦不能過於簡單化。例如讀甚麼，寫甚麼，讀了記敍文，要學生寫記敍文，讀了描寫文，要學生寫描寫文，這不是不對，不過，這只是讀寫結合的其中一種方式。因此，讀寫結合的意義不在於形式。葉氏進一步指出要帶著寫作中的問題進行閱讀教學，這就是讀寫結合的妙處所在。他說「譬如講文章須有中心思想，學生聽了，知道文章須有中心思想，但是他說︰『我的作文就是抓不住中心思想』。如果教學閱讀課，引導學生逐課地體會作者怎樣用心想，怎樣有條理表達中心思想，他們就彷彿跟作者一塊兒想過、考慮過，到他們自己作文的時候，所謂熟門熟路，也比較容易抓住中心思想了。」2可見閱讀與寫作是可以自然地結合起來。可惜！香港的中國語文教學提出讀寫結合的想法屢見不鮮，但似乎仍停於口號，並將其簡單化、形式化，難成系統。
2.
學生閱讀素材偏少
內地特級教師徐自強先生曾應邀來港進行半年的交流期間，筆者有幸在徐老師的講座中，細聽徐老師分析香港學生語文水平一直上不去的其中原因是少閱讀。徐老師更指出就每學期的閱讀篇數來說︰美國是100篇、德國60篇、內地30篇，而香港約10-12篇，是內地的1/3而已，如果這是個事實，要學生達到杜甫所言︰「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的境界，相信前面的路還很長。因此，香港的中國語文教學要解決閱讀量的問題，否則學生輸入少，自然就難以輸出。解決這問題，筆者認為要從課內開始。先打好課內的閱讀基礎，再行延伸課外的推動，也許這樣才能打開閱讀量少的困局。雖然許多老師的親身體會，他們都認為不少學生怕上中文課。在學生的心目中，中文的課是「悶」的，沒新意，重覆又重覆，教一課書要花上幾個課節，一段一段的分析，學生不單要死記課文的內容，甚至要求老師畫下重點，以便考試作答。筆者在想，這樣的課堂會有愉快學習的感覺嗎？也許比較困難，在這樣的情況下學生有機會大量閱讀篇章嗎？或許是不容易的事了！因此，解決不了上課的模式，也解決不了學生閱讀量的問題。閱讀量不足，何來輸入，沒輸入，又何來輸出？寫作能力又怎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提高呢？
3.
字詞揣摩訓練不足
葉聖陶先生認為「一篇好作品，只讀一遍未必能理解得透。要理解得透，必須多揣摩。」3董菊初所著的《葉聖陶語文教育思想概論》4一書中，把葉氏有關分析揣摩的實例中概括出三種的揣摩方法，筆者對其中談到的「推敲字詞法」深感興趣。按筆者的理解，所謂推敲，就是字詞替換法，例如老舍的《在烈日和暴雨下》5一文中的練習四有這樣的提問︰下面句子中加點底線的詞，能否換成括號中的詞？為甚麼？
1)
每一口井都成了他們的救星，不管剛拉了幾步，見井就奔（走）過去，趕不上新汲的水，就跟驢馬同在水槽裏灌（喝）一大氣。還有的，因為中了暑，或是發痧，走著走，一頭栽（倒）到地上，永不起來。
2)
風帶著雨星，像在地上尋找甚麼似的，東一頭西一頭地亂撞（碰、纏），北邊遠處一個紅閃，像把黑雲掀（劈、撕）開一塊，露出一大片血似的。
以上的提問就是「推敲字詞法」的練習題練習題，學生透過對字詞替換的揣摩訓練，久而久之，學生對字詞運用的敏感度或判斷力自然會提升，也有助學生對文章的理解。今天的語文教學是否就是缺乏這種的教學法，以致學生在寫作時欠詞彙而感到書寫困難？
4.
老師堅持而「放不下」
葉聖陶先生指出︰「語文教師是最辛苦的，就是改作文，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和精神……學生不明白為甚麼改，你改了也沒有用。有的學生根本不認真看，真叫做勞而無功，至少也是勞而少功。」6相信葉氏這番話道盡了不少老師的心聲。可是仍然有很多老師堅持而「放不下」精批細改的觀念，葉聖陶先生對批改的觀念作了多番的研究，直到1982年6月他呼籲要克服語文教學上的兩個「難題」︰第一，教師要少講，讓學生自己學；第二，要改變精批細改的作法，要啟發學生自己修改文章。他認為「教師如何引導和指點學生，使他們養成自改的能力是很值得共同研究的項目」7。這樣看來，精批細改的想法早已在50年代已被語文學者視為要解決的問題，為甚麼到了今天仍然堅守這個叫人苦不堪言，又徒勞無功的批改方法？正如葉聖陶先生所言，這實在值得研究，既然是幾十年前的學者已作了精心的研究。我們是否是要站在巨人的肩膀再更上一層樓呢？不然，而不再是在問題的核心兜兜轉轉呢？甚至回到五、六十年代的教學法？教師何必花太多的精力放在精批細改上呢？再者，改不完，寫作次數自然偏少，長此以往，學生練筆的機會相對是少的！要提升學生寫作能力更是遙不可及了！
提升學生寫作能力的關鍵
1.
適當的讀寫結合
研究語文教學的著名學者張志公先生對讀寫結合有這樣的看法，他認為「當合者合，當分者分，合中有分，分中有合，讀寫的關係也要作如是觀。」8他認為從語文教學的目的看，培養讀、寫的能力都是目的，所以不能把寫作能力看為惟一目的，而讀看為手段。從讀對寫的作用來看，讀是寫的基礎。沒有充分的讀，寫是不行的。另外，再從寫得好的條件來說，寫要靠讀創造，多讀才寫得好。9本校基於這個原因，認為多讀是寫好作文的基礎，因此大膽嘗試在把閱讀教學結合寫作教學上一併施教，嘗試參考葉聖陶先生的理論。例如本校中二級第六單元教學目標是要學生讀通在各類文體中運用描寫能力的文章。首先在三課必讀課文（教讀/精讀）的施教，鞏固學生閱讀的能力，然後測試學生是否已掌握各類文體中運用描寫能力的課文。如何測試？在選讀課文（自讀/略讀）中由學生自己講解課文，除了清晰課文內容外，指向單元的目標尤為重要，只要學生可以講述篇文屬何文體，文中哪部分運用了描寫能力，一個簡單的測試，就可以了解學生學習的實況。筆者曾有這樣的經驗，但甚麼時候才真正評估學生是否學會這種能力？那就是寫作。因此，當完成單元六的十篇不同文體中運用描寫能力的課文後，隨即就進行寫作，落實的實踐。讓學生把所學的寫出來，這種「一單元一寫作」也是本校課程設計之一。
寫作教學的課節上，與學生簡述寫作的要求，其實，學生經過單元一至單元五的寫作經驗，早已知道讀寫結合的模式，但為了讓學生更清晰，筆者通常都會再指向課文作例子，豐富學生的題材。學生寫作的結果比傳統教學更能掌握中心點，而老師批改時就以單元目標作為指引，因此，重點在課上評說學生的作文。但為了避免學生過於呆板的寫作教學方式，本校亦推動學生一周一寫作的教學活動。學生就可以隨筆，練筆，學生的大作放置在課室內，同學彼此觀摩，藉此彼此鞭策與提醒，看來，效果不錯。因此，多讀多寫是可以同步進行，若訓練有素，學生的寫作能力必然會提高的。
2.
與學生一同寫作
葉聖陶先生指出︰「教學生作文，要是老師自己經常動筆，或者作跟學生相同的題目，……就能更有效地幫助學生。」10葉聖陶先生寫過一篇專文《教師「下水」》，這個以身作則的教學法是一個有感力的教學法；是一個模仿的寫作教學法；是一個教學相長的教學法。」11筆者的經驗是寫作課上，當老師與學生一同進行寫作時，學生對老師的神情、投入深感興趣，這種靜態的教學法不減其影響力，學生在不知不覺、潛而默化的薰陶下也進入學習寫作狀態。這與班度拉(Bandura) 12的社會學習論(Social Learning Theory)的楷模(Model)的含意及維果茨基(Vygotsky) 13的鷹架作用(scaffolding)理論中，要提升學生到可能發展區的指向實有不謀而合之處。
當然，有不少老師問，學生真的因為這樣就愛寫作，就有能力寫作嗎？筆者認為我們對學生要存有信心與期望。Rosenthal and Jacobson做了一個研究 (1968) 14。研究的目的為說明自證預言(self-fulling)。「自證預言」15的意思是說教師所相信及期望見到的變成真正的事實。這個研究是找了一群較遲發展者(late bloomers)，研究者卻告訴老師，他們是有很好的潛質，只是沒表現出來，在來年他們的學業將突飛猛進。就因為這樣，教師期望這些「較遲發展者」會有非凡的成績，便給予他們較多的指導和關注，最後他們的成績果然好起來。這個研究非常有趣，亦說明了教師的「自證預言」影響甚大，甚至是影響學生的成功與否。因此，學生能否寫得一篇好文章，教師的寫作教學法和引導固然有重要的決定性！但教師對學生的信心與期望同樣重要的。
小結
所謂「心中有法，教無定法」，想到「學海無涯」這句，筆者就無所誇了！寫作教學在中國語文教學上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倘若上文探討過的缺失是屬實的話，在未來的日子是否要加強讀寫結合的教學法？藉此提升學生閱讀的材料，為學生積累大量詞彙，引導學生對字詞、句語作多方面的揣摩。而教師亦可放開懷抱，接受不容易的改變與突破，相信寫作教學有所改變、學生的寫作能力與技巧定能有所促進。如果老師們的付出能夠達到葉聖陶所言︰「教是為了達到不需要教」16的境界，那麼，再付出也是值得的。
1.
劉國正，畢養賽主編(1990)《葉聖陶語文教育思想研究》。江蘇教育出版社。
2.
同1。
3.
葉聖陶研究會編《葉聖陶研究會通訊》1-12期。
4.
董菊初(1998)《葉聖陶語文教育思想概論》。開明出版社。
5.
福建中學（小西灣）(2001)《中國語文課本（閱讀）中二級第三冊》。福建中學（小西灣）。
6.
劉增人(1995)《葉聖陶傳》。江蘇文藝出版社。
7.
同6。
8.
莊文中編(1994)《張志公語文教育論集》。
9.
董菊初(2001)。《張志公語文教育思想概說》。人民教育出版社。
10. 同11
11. 簡加言(2002)《同步寫作》。中文教育。
12. Bandura, A. (1986), Social
foundations of thought and action: A social cognitive theory, Englewood. Clizzle,
NJ: Prentice-Hall.
13. Vygotsky, L. (1962), Thought and
language, Cambridge, MA: MIT Press
14. 公開大學(2002)。《兒童發展及課堂學習》。香港公開大學。…
15. 同14。…
16 同4。